巷子很安靜,林知燃只聽得見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。

她垂著眼眸就能看見肖郁菡，對方正用無辜的眼神看著她，不知道為什麽要捂住她的耳朵。

林知燃松開了雙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剛剛她一時沒忍住，把心裏話說了出來,內心除了有一絲慌亂之外,居然感覺到了輕松。

憋在心裏那麽多年的話,終於說了出來。

“你說什麽？我聽不見！”肖郁菡晃著腦袋說。

林知燃輕按住她的腦袋,“晃來晃去的不暈嗎？我沒喝酒都要暈了。”

肖郁菡沒回答她的話,而是拉著自己的耳朵,像一只兔子立起了耳朵，“你剛剛說什麽了,我沒聽見。”

林知燃楞了幾秒笑著說,“說你是笨蛋。”

“肖郁菡不可能是笨蛋。”面前的醉酒小兔子一副得意的樣子，“肖郁菡考試年級第一，比林知燃還厲害呢！”

“對，你比我厲害。”林知燃帶著笑意看她。

不管在大學還是以前在高中,別人看到的都是肖郁菡跟在她身後，就像個跟屁蟲一樣。甚至曾經還有人跟林知燃說，讓她不要和肖郁菡做朋友。

“林知燃,肖郁菡這種性格沈悶的人，你幹嘛和她做朋友？別人都不理她的，你和她一起玩，太掉價了！”

那是林知燃第一次打了女生。

林知燃心裏很清楚，肖郁菡比她優秀得多。

肖郁菡會為了年紀第一的目標努力學習,瘋狂刷題；也會為了林知燃的月考成績僅僅進步了兩名為她慶祝；還會在大家懷疑她成績作弊的時候,堅定地站在她的這一邊,與老師爭辯。

這樣的肖郁菡，怎麽會不厲害呢？不光厲害，還很強大。

強大到說要保護她，做她最好的朋友。

所以說，肖郁菡才不是她的跟屁蟲，很多時候反而是她依賴著肖郁菡。

只可惜這麽好的肖郁菡，不會喜歡她的，她們只能做朋友。

記憶湧入腦海。

高三下學期，這時已經開始進行到高考沖刺階段。林知燃和肖郁菡不在一個班，兩人一個理科一個文科，她也只有大課間的時候能約肖郁菡去小賣部買點零食，去操場散散步。

林知燃已經通過了藝考，文化課的問題不大，所以對比起其他同學，她明顯要輕松得多。

這天，外面下著毛毛雨，林知燃趴在桌子上閉眼睡覺，周圍的雨聲吵得她心煩。

她幹脆坐起來，拿出書包裏放著的飾品盒，這是昨晚吃飯的時候，在商場裏的飾品店看到的，很低調又很好看的一條項鏈，吊墜是一把小鎖，鎖裏可以塞小紙條。

林知燃看到就很喜歡，她當場就買了下來，晚上思考了很久，打了很多草稿，最後還是只在紙條上寫下“我喜歡你”四個字，塞進了鎖裏。

她想著，要是送給肖郁菡了，等哪天她發現了，會是怎樣的？

林知燃鼓起勇氣，揣著期待，捏著沈甸甸的首飾盒向文科班級的二層樓走去。

剛走到二樓的樓梯間，靠近女生廁所那邊，林知燃停住了腳步，她聽見了肖郁菡的聲音，還有另一個女生也在。

“肖郁菡，你打算考哪個學校啊？”

“還沒想好……可能A大吧。”

“那我也努力考A大，到時候和你繼續做同學！”女生的聲音清脆明亮。

“好……加油。”

“如果，我是說如果，我也考上了A大，你能做我女朋友嗎？”

林知燃瞳孔緊縮，那個女生她見過，和肖郁菡一個班級的，只是平時沒見她們有什麽接觸。

她也喜歡肖郁菡？

不過這兩年肖郁菡長開了，人越來越漂亮，皮膚白白嫩嫩，招人喜歡也正常。

但林知燃心裏還是不知味，就好像自己的寶藏被別人發現了，她有些私心地想，要是能把她藏起來就好了。

肖郁菡似乎一點都不驚訝，沈默了一會才說，“對……對不起，我之前就跟你說過的，我不喜歡你。”

林知燃垂眸，原來不是第一次表白了？

“沒關系，我知道你可能會拒絕我。但是上次你拒絕了後我就想過了，我們接觸不多，你還不了解我。但是我們可以先從朋友做起啊，你先了解了解，說不定之後會喜歡的！”女生安撫著她的情緒說，林知燃皺著眉猶豫要不要走過去幫肖郁菡解圍，她就怕肖郁菡答應了。

可她沒想到，肖郁菡下一句話就這麽說了出來，“不是的！我不會喜歡你的！”

“為什麽？是因為你有喜歡的人了？那個人是誰？”女生的聲音十分激動。

“我……我不喜歡你，是因為……我不喜歡女生。”肖郁菡聲音有些顫抖，說完立刻快步離開，跑回教室。

女生呆住了一會，接著走進廁所開著水龍頭洗手，還能聽見哭泣的聲音。

林知燃也怔楞在原地，好一會才回過神，緩緩地回到自己的教室。

她覺得心裏空空的，項鏈還沒送出去，什麽也沒說，還偷聽了一場告白。

林知燃又覺得應該慶幸自己什麽都還沒說，別人就幫她得到了答案：肖郁菡不喜歡女生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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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現實。

看著眼前喝醉了什麽都不知道的肖郁菡，林知燃也只能苦笑。

知道她不喜歡女生後，林知燃便想好了，要和她做永遠的最好的朋友，這樣子也算是另一種“永遠在一起”吧？

可是每當看見那些眼中帶著欣賞、喜歡的男生去找肖郁菡時，林知燃還是會心裏一緊，她害怕，害怕肖郁菡會接受他們。然後他們情侶甜蜜相處，而她不能作為電燈泡存在，只能默默祝福，再然後她們的關系會慢慢淡去。

如果真到了那一天，她先主動離開會不會比較好？或許就沒那麽難受了吧。

林知燃目光黯淡下去，她的私心又想提前知道，肖郁菡喜歡的人是誰，這個人有多好？配得上她嗎？

“菡菡？”林知燃試著開口。

肖郁菡有些困了，眼皮都在強撐著，歪著頭看她。

“就一個問題，然後我送你回家。”林知燃知道趁人喝醉了問這些隱私不太好，但是她實在是忍不住了，此刻她想要做這個壞人。

“菡菡，上次你說的喜歡的人，是誰呀？”林知燃小心翼翼地問。

肖郁菡眨了眨眼，似乎在思考，接著伸出了食指放在自己的唇邊，另一只手的食指也放在了林知燃的唇邊。

林知燃不明白地看著她。

肖郁菡十分神秘，又十分認真，“噓！不能問，也不能說。”

“為什麽？”

肖郁菡對上她的眼睛，“因為說了，就不能和林知燃做朋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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